泰国,清迈。宋干节结束后,贺彧也离开了清迈,回了港城。
离开那天清迈下了场小雨,机场的玻璃窗外灰蒙蒙的。贺彧站在安检口前面,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,掌心在她发顶停了两秒,然后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。“照顾好自己,”他说,“努力去做你想做的。”
言曌站在安检线外面看着他走进去。他的背影比两年前更瘦了一些,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面隐隐凸起。她没有叫住他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来东南亚快三年了。业务从当初那个空壳子慢慢做起来,如今账面上有了盈余,手里也攒了几个能信得过的本地人脉。再过一年,她就可以回去了。但越是临近西天,妖魔鬼怪越凶残。
这天晚上,言曌接到贺彧的电话。他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,比平时慢了一些。“阿曌,有两个不好的消息。你提前做好打算。”
她握着手机,听到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,然后几个加密文件传到了她手里。
“言家已经完成了对欧洲科技公司的收购,”贺彧说,“言澈在里面出了不少力。”
言曌点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。言氏收购的不是她当初做方案时研究的那家公司,而是另一家。那家公司的体量比原来的目标更大,主营业务是工业大数据分析,在智能制造领域有几项核心专利。收购的风险也更高——那几项专利的归属存在争议,核心研发团队和母公司签了竞业协议,一旦收购完成极可能面临人员流失。而且标的公司的财务结构不算干净,有几笔关联交易存在利益输送嫌疑,如果监管较真起来,后续可能面临罚款或诉讼。市场普遍不看好这桩交易,分析师给出的评级下调了两档,质疑言氏是在高位接盘。
但言澈在谈判中表现出了超出年龄的沉稳。他做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尽职调查报告,把标的公司的技术专利归属、合同风险、核心人员背景全部梳理了一遍,然后利用对方母公司的财务危机和欧盟监管压力,硬生生把报价压到了合理区间。他在谈判桌上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掐在关键节点上——对方第一次报价之后他沉默了整整一周没有回复,等对方主动降了一轮价才重新进场;在签约前最后一轮谈判中,他又抓出合同中一条关于知识产权转移的模糊条款,要求对方在交割前先行解决,否则交易暂停。那条条款本来是对方埋下的暗雷,被言澈在最后关头揪了出来,对方被迫让步。最终收购完成,成交价比市场预期的低了近两成。
贺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他在欧洲那边做了不少功课,接触了标的公司的高管和几家中介机构,拿到的信息比言氏自己做的尽调还全。言澈从前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该有的手段一样不少。”
言曌把文件翻到底部。收购完成后言氏的股价连续两天上涨,累计涨幅接近百分之八,市场对这笔交易的看法从“高风险”转向了“战略布局”,一些原先观望的机构开始调高对言氏的评级。言国华非常满意,在集团总部办了一场庆功宴,把公司元老和几位核心股东请到了现场,亲自向言澈敬酒,把那些跟了言国华十几年的人一个一个引荐给言澈认识。那个二十岁的私生子站在宴会厅中央,被一群年过半百的元老围着,脸上挂着温驯的笑意。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后生可畏”,他低下头谦逊地摆摆手,酒窝浅浅的,像一个刚拿了奖状的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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